AI之塔与巴别塔的不同
在巴别塔的故事里,合作破裂使塔停止建造。以色列历史学家、教授尤瓦尔·诺亚·赫拉利说,在人工智能时代,不信任反而让塔长得更快。
尤瓦尔·诺亚·赫拉利在他最新的演讲中开门见山,提出一个大胆的论断:人工智能革命是人类有史以来面临的最大领导力挑战,它既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,也带来前所未有的危险。要度过这一关,我们既需要怀抱激进新愿景的领导者,也需要守护人与人之间信任纽带的领导者。如果人类停止相互信任,我们就会沦为无人能够控制的超级智能人工智能的易得猎物。
一个几乎吻合的神话
教皇利奥十四世在今年5月发布的关于人工智能的通谕中,将这场革命比作巴别塔。在那个故事里,人类说同一种语言,建造一座直通天际的高塔。上帝搅乱了他们的语言,合作随之瓦解,工程也就停止了。
赫拉利指出两点不同。其一,在圣经故事中,语言是建造高塔的工具;如今,语言本身就是那座塔。人工智能革命所依托的是一种通用语言,即计算机代码,它的力量如此强大,可能脱离我们的控制,从一个听话的工具变成独立的行动者。其二,《圣经》说,合作的破裂使建造停止;如今,合作正在瓦解,建造却在加速。公司与国家彼此不信任,因此为了不被甩在后面,它们竞相研发更多人工智能。不信任推动了这场竞赛,也让最终的结果更难控制。
为什么语言统治世界
一个人与一只黑猩猩搏斗会输,但100万人能打败100万只黑猩猩,因为我们能够在庞大的规模上合作。赫拉利认为,正是语言通过官僚体系使这种合作成为可能。黑猩猩可以在没有语言的情况下建立个人关系,却无法建立一套法律体系、一家银行或一座教堂。
按照这位教授的说法,官僚体系是历史上默默无闻的英雄。它们的职能是在陌生人之间建立信任,使医院、军队、学校和银行得以运转。货币、股票、债券和ETF都是信任的桥梁,它们并非由黄金或纸张构成,而是由文字构成。法律、表格和圣典也是如此。
是行动者,而非工具
赫拉利想要明确指出:人工智能是人类发明的第一种不是工具而是行动者的东西。印刷机无法决定印什么,也发明不了收音机。而人工智能能够以其创造者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做出决定、进行创造并加以改变,他指出。
为什么人工智能天生适合官僚体系
怀疑者说,把一台承载前沿模型的硬盘扔进丛林,它既不能开采铁矿,也不能建造工厂,更无法组建机器人军队。他们由此推断,人工智能并不是真正的行动者。
赫拉利承认这些事实,但完全否定其结论,他说,同样的测试也会摧毁所有已知的智能。把一个人扔到火星上,他几秒钟内就会死去。我们生活在一个并非我们所建的生态系统之中,其中包括富氧的大气层,而这层大气曾经是古代微生物释放的致命污染物。幸存者逐渐适应,最终依赖于它。每一种有智能的生物都占据着别人创造的生态位。
人工智能的生态位,是我们用数千年时间建成的数据与官僚体系世界。一个不会挥斧的银行家,仍然能够通过挪动文件让森林倒下、城市拔地而起。在丛林里,她会输给一只老虎,但在金融体系之中,她比世上任何一只老虎都强大。赫拉利认为,丛林测试衡量的是错误的东西。人工智能不需要去挖铁矿,它只需要在那些掌控矿山、工厂和金钱的体系内运作。
而且,它天生就为这项任务而设计:没有哪位银行家能记住每一笔交易,没有哪位律师能记住每一条法律,没有哪位主教能记住全部教会法。人工智能却能做到。人类之所以感到被官僚体系窒息,是因为我们生在森林里,而不是办公室里。对人工智能而言,官僚体系就是氧气。
我们现在信任谁?
赫拉利教授认为,如果人工智能接管了我们的官僚体系,信任就会易手,人与人之间可能会更加不信任,而对人工智能则更加信任。在他看来,社交媒体就是早期的证明:一个由人工智能运行的系统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不信任,而用户却盲目信任向他们灌输阴谋论的算法。与此同时,人工智能之间也可能学会相互信任,形成我们无法理解的人工智能部落、银行和教会,使我们像面对金融体系的牛群一样无所适从。数千年来,我们之所以感到安全,是因为没有别人能读懂我们的密码。如今,有某种东西比我们自己更懂得我们的语言。
赫拉利的建议是,抽出时间照顾自己的心智,既为自己,也为社会。信任正是在那里重新建立起来的。他的论点是,人工智能不会通过逃入丛林来取得统治。它会在我们疲惫不堪、彼此猜疑而无暇察觉之时,悄然进入文书工作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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